新闻详细页
  • 当前位置: 首页 >> 刘基论著 >> 刘基文篇 >> 正文

百战奇略(第十卷)

    编辑:刘基     来源:http://www...       加入时间:2004/05/15 07:39:01     浏览:

  • 第十卷


    91.疑战

      【提示】
      本篇以《疑战》为题,旨在阐述作战中如何设置疑阵以迷惑敌人的问题。它认为,不同的作战企图可用不同的疑阵方法。如要进袭敌人时,可采用“丛聚草本,多张旗帜”伪示我军屯兵之所以吸引敌人,而我乘其备东而击其西;如要避敌退却时,则设置虚阵伪示驻兵而悄然撤退,敌人必定不敢轻率追击我军。设置疑阵,实际上是制造假象,伪装自己的一种“示形”惑敌手段,这是中国古代作战中常为兵家所采用的战法之一。唯物辩证法认为,任何事物都具有二重性,既然己方可用假象迷惑敌人,那么,自己也就有被敌人之假象所迷惑的可能。因此,透过假象看本质,依据客观实际情况,采取有效战法而达到克敌制胜的目的,这是指导战争所必须遵循的一条重要原则。只有真正做到既善于以假象迷惑敌人,又能不被敌人假象所迷惑的将帅,才算得上是多谋善断的战争指导者。
      南北朝时期,北周建德五年(公元576年)十月,齐王宇文宪奉命率军围攻北齐的晋州,为了战胜敌人,他密令屯驻于鸡栖原的永昌公宇文椿“伐柏为庵,示有处所”,即预设疑阵以迷惑齐军。不久,齐后主高纬亲自率军来攻,此时恰值周武帝命宇文椿返回,椿奉命率部乘夜撤离鸡栖原。齐军进抵鸡栖原时,误将“柏庵为帐幕”,以为周军没有撤退,不敢追击,等到第二天发现上当的时候,宇文椿已率军安全返回了。齐军之所以失去追歼周军的有利时机,主要是由于齐后主高纬为周军预设的疑阵所迷惑的结果。
      【译文】
      大凡与敌人对垒相抗,我军如要袭击敌人时,必须堆聚草木为障,多多张挂旗帜,伪装成有兵屯驻的样子,从而造成敌人防我于东,我就击敌于西的态势,这样就一定能够取得胜利。或者当我军要撤退之时,也要设置假阵地,伪装成留有驻军的样子,然后再悄悄撤退,这样敌人必定不敢贸然追我。诚如兵法所说:“在丛草中多置障碍物,是为迷惑敌人而设下的疑阵。”
      据《北史》记载,(北周建德五年)周武帝宇文邕率军东进讨伐北齐,以齐王宇文宪所部为前锋,进驻于雀鼠谷。周武帝亲临前线指挥部队围攻晋州,北齐后主高纬获悉晋州被围的消息后,也亲自率军前来救援。当时,北周军的部署是:陈王宇文纯所部屯驻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屯驻鸡牺原,大将军宇文盛所部屯驻汾水关,以上各路兵马都受齐王宇文宪统一指挥。宇文宪秘密对宇文椿说:“用兵打仗,是一种以诡诈为指导的行动。你现在设置营垒,不必张设军帐帷幕,可以砍伐柏树搭成草屋,伪示有兵驻守的样子。一旦使部队撤离该地后,敌人见到草屋仍会产生疑惑而不敢前进。”这时,齐后主高纬派遣兵力万人向千里径进攻,又派一部兵力进击汾水关,他自己则亲率主力进至鸡栖原与宇文椿部对抗。宇文椿把齐军来攻的紧急消息报告给宇文宪,宇文宪亲自率军前来增援。但当他赶到鸡栖原时,恰值宇文椿奉周武帝命令率兵连夜退还。追击中的齐军,当其看到以柏树枝搭设的草屋时,果然误认为是周军设伏备敌之所,于是望而生怯不敢继续前进了。到了第二天,齐军才明白自己了上周军的“疑兵”之当。
      【原文】
      凡与敌对垒,我欲袭敌,须丛聚草木,多张旗帜,以为人屯,使敌备东,而我击其西,则必胜。或我欲退,伪为虚阵,设留而退,敌必不敢追我。法曰:“众草多障者,疑也。”①
      《北史》:周武帝东讨,以宇文宪②为前锋,守雀鼠谷③。帝亲临围晋州④,〔齐主闻晋州〕被围,亦自来援。时陈王纯⑤屯千里径⑥,大将军永昌公椿⑦屯鸡栖原⑧,大将军宇文盛⑨守汾水关⑩,并受宪节度。〔宪〕密谓椿曰:“兵者,诡道。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为庵,示有处所。〔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时齐主分兵〔万人〕向千里径,又遣众出汾水关,自帅大军与椿对。椿告齐兵急,宪自往救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反⑾。齐人果以柏庵为帐幕之备,遂不敢进。翌日始悟。⑿
      【注释】
      ①众草多障者,疑也: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
      ②宇文宪:宇文泰之第五子。累功封齐王。
      ③雀鼠谷:山谷名。位于今山西介休西南。
      ④晋州:马本及各本皆误作“晋周”,今据史校改。晋州,治所在今山西临汾。
      ⑤陈王纯:即北周宇文纯,宇文泰之第九子。官至上柱国。
      ⑥千里径:马本误作“十里径”,今从汪本。该地位于今山西临汾北,是通往太原的要隘之一。
      ⑦永昌公椿:即宇文椿,宇文泰之侄孙,周武帝时任大将军,封永昌公。
      ⑧鸡栖原:地名。位于今山西霍县东北。
      ⑨宇文盛:宇文泰之第十子。周武帝时任大将军,封越国公。
      ⑩汾水关:故址在今山西灵石西南的汾水东畔。
      ⑾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反:马本及各本皆作“会军败,齐追还师,夜引还”,不尽原义,故据史校改。
      ⑿本篇史例出自《北史·宇文宪传》。

    92.穷战

      【提示】
      本篇以《穷战》为题,虽取“穷寇”之义,但全文所讲旨在阐述对于“不战而遁”之敌实施追击时应当注意掌握的问题。它认为,在我众敌寡的形势下,对于不战而逃之敌,不可急于追击,因为“物极则反”,欲速不达,应当调整兵力从容不迫地追击之。这样,就能取胜。本篇所引“穷寇匆迫”系孙子“用兵八则”之一。然而,什么是“穷寇”呢?《孙子兵法·行军篇》的解释是:“粟马肉食,军无悬甀,不返其舍者,穷寇也。”意思是,在两军交战中,用粮食喂马,杀牲口吃肉,损毁掉炊具,不再返回营舍的敌人,是准备决一死战的穷寇。可见,本篇所论之“不战而遁”的敌人,与孙子所讲的“穷寇”内涵是有所不同的。“不战而遁”之敌,意在保存实力以求一逞。对于此种敌人所以不要匆忙追击,是因为忙中往住虑事不周,而虑事不周则往往难以达成歼敌取胜的目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本篇提出了“物极则反”的命题,以儆中计取败。这无疑是有一定道理的。孙子所讲的“穷寇”,是指困迫危殆且准备拚死一斗的敌人。宋代学者梅尧臣在为“穷寇勿迫”句作注时指出:“困兽犹斗,物理然也。”但是,还应看到,“穷寇”既然如同“困兽”,则其斗力必定是有限的。强调认真对待“穷寇”犹斗的一面无疑是对的,但仅仅看到这一点,而忽视“穷寇”危困的一面,进而不分情况的一律主张对“穷寇”不要进迫,这就未免失之偏颇了。
      西汉宣帝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七月,后将军赵充国奉命率军进讨举兵反汉的先零羌,羌兵望见汉兵,不战而先退。赵充国采取“徐行驱之”的战法,其部下对此不理解,提出异议,他虽以“穷寇勿迫”加以解释,但羌兵并非困迫危殆且决一死战的“穷寇”,而是为了保存实力未战先退的弱军。赵充国作为深谋远虑的老将,之所以采取“徐行驱之”的战法,一方面是由于他看到了羌兵“急之则还死战”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是他根据“道隘狭”的地形特点所采取的稳妥可行的战术。因为,道路隘狭,不利于大兵团机动,而利于熟悉当地情况的羌兵设伏阻击汉军。对此有所考虑和预防,这正是老将赵充国用兵“尤能持重”(见《汉书·赵充国传》)特点的具体表现,而这又恰是汉军不受大的损失且能战胜羌兵的重要原因。
      【译文】
      大凡作战中,如果我军兵多、敌军兵少时,敌人必因惧怕我军势强,不敢与我交战而逃走。对于这种为保存实力而退走的敌人,切记不可贸然急追,因为物极必反,急了敌必反身死战,对我不利。应当以整个兵力对敌实施有条不紊地追击,只有这样,才能稳操胜券。诚如兵法所说:“对于困迫危殆且准备拚死一战的敌人,不可以追迫太急。”
      西汉宣帝时期,后将军赵充国奉命讨伐先零羌。充国率兵进至羌军驻扎的地方,发现羌兵因长期驻扎这里,已经非常麻痹松懈,远远望见朝廷大军便丢弃战车辎重,企图渡过湟水而西逃。因为所经道路险要狭窄,赵充国率军于后面缓慢地追逐羌军。有人对此提出意见说:“追逐敌人利于迅速,现在行动太迟缓了。”赵充国回答说:“这是陷于困迫危殆的敌人,不可追击太急。因为,缓慢追击,敌人就会无所反顾地向前逃走;急速追击,就会迫使敌人反身与我拚死一战。”
      众校尉听后都赞同说:“讲得好。”羌兵因为慌忙逃走,故在争渡湟水时淹死数百人,其余的人都奔逃四散了。
      【原文】
      凡战,如我众敌寡,彼必畏我军势,不战而遁,切勿追之,盖物极则反也。宜整兵缓追,则胜。法曰:“穷寇勿迫。”①
      汉赵充国讨先零羌。充国兵至羌虏所,〔虏〕久屯聚,懈弛,望见大军,弃辎重,渡湟水②。道隘狭,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③。”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死战。”诸校曰:“善。”虏赴水溺死者数百,余皆奔溃。④
      【注释】
      ①穷寇勿迫: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
      ②湟水:马本及各本皆误作“泾水”,今据史校改。
      ③逐利行迟:颜师古注云:“逐利宜疾,今行太迟。”意思是,追逐敌人利于行动迅速,现在行动太迟缓了。
      ④本篇史例出自《汉书·赵充国传》。

    93.风战

      【提示】
      本篇以《风战》为题,旨在阐述怎样借助风向作战的问题。它认为,在顺风天作战,就要乘着风势进攻敌人;在逆风天作战,则可乘敌麻痹松懈之隙,出其不意地袭击敌人。这样,就没有不胜利的。利用风向的顺逆等气象条件对敌作战,这在古代战争中是屡见不鲜的。五代时期,后晋军与契丹军于阳城的作战,就是敌对双方都企图利用风向条件战胜对方的一个战例。
      五代后晋开运二年(公元945年)二月,契丹军将后晋军包围在阳城附近。当时,从双方兵力对比看,契丹军多于后晋军,且又值“东北风大起”,契丹军于是“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向后晋军发动猛烈进攻。面对契丹军攻势,后晋军是立即反攻,还是坚守防御,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主帅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重威和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等人主张防守,以“俟风回与战”;但马步都监李守贞、马军右厢副阵使药元福及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等人,坚决主张利用“敌谓我不能逆风以战”的麻痹心理,出其不意地袭击之。于是,由符彦卿等率精骑乘契丹军麻痹松懈之隙,发起突然袭击,大败契丹军,解除了阳城之围。《吴子》所论“风顺致呼而从之,风逆坚阵以待之”,意思是说,只有顺风时才能进攻敌人,而逆风时则应坚守阵地以待敌之来攻。李守贞等人在作战指导上比同伍高明之处,在于他们不拘泥于古代成法,一反“风逆坚阵以待之”的定论,从当时的敌情、气象条件的实际情况出发,充分利用“敌谓我不能逆风以战”的错误判断所造成的麻痹心理,出其不意地给敌人以突然袭击,打败了契丹军的进攻,从而创造了在逆风气象条件下防御作战以寡胜众的成功战例。
      【译文】
      大凡对敌作战,如果遇到顺风天气,就要利用风势进攻敌人;倘或遇到逆风天气,也可出其不意地去袭击敌人,这样作战,就没有不胜利的。诚如兵法所说:“风天作战,如果风向敌方吹去,就要呼噪乘势进攻敌人;如果风向己方吹来,就要坚守阵地以防敌袭击。”
      据《旧五代史》记载,后晋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重威等将率军与契丹军交战于阳城,被敌人所围困,而军中没有水喝,挖井取水则井壁坍塌。恰在这时,又突然刮起东北大风,契丹军顺着风势向后晋军放火并扬起沙尘以助其攻势。后晋军部众都怒吼道:“都招讨使是怎么指挥打仗的,竟让士卒坐以待毙而白白送死?”众将领都纷纷请求出战。但杜重威却说:“等到风势平缓了,再慢慢观察看能不能出战。”马步都监李守贞说:“在风沙弥漫的天气里,虽然兵力对比上处于敌众我寡的态势,但敌人无法摸清我军兵力有多少,只要是奋力战斗的就能取胜,这正是大风佐助的结果。”于是,他高声呼喊道:“各路兵马要一齐出击敌人!”这时,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召集诸将商讨破敌之策,有人说:“现在敌人正得利于风势,我们应当等到风向敌人刮去时再出战。”张彦泽也赞同这种意见。但马军右厢副阵使药元福却反驳说:“现在我军饥渴非常严重,等到大风转向之时,我辈都变成敌人的俘虏了!敌人现在认为我军不会迎着风向作战,我们正应当利用敌人的麻痹心理而出其不意地急速袭击它。这就是用兵所讲的诡诈原则。”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等将于是率领精锐骑兵立即反击,打败了契丹军,并且追击败逃之敌二十余里。契丹首领慌忙乘坐奚人的兵车跑了十多里路,后晋追兵再次予以打击,他急忙丢下车子,找到一头骆驼骑上逃跑了。后晋军获胜后便撤军回保定州了。
      【原文】
      凡与敌战,若遇风顺,致势而击之;若遇风逆,出不意而捣之,则无有不胜。法曰:“风顺致呼而从之,风逆坚阵以待之。”①
      《五代史》:晋②北面行营都招讨使③杜重威④等,与契丹战于阳城⑤,为虏所困,而军中无水,穿井辄崩;又东北风大起,虏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军士皆愤怒大呼曰:“都招讨何以用兵,令士卒枉死?”诸将请战,杜重威曰:“俟风少缓,徐观可否。”〔马步都监〕李守贞曰:“风沙之内,彼众我寡,莫测多少,但力战者胜,此风力助我也。”即呼曰:“诸军齐击贼!”〔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召诸将问计,或曰:“虏得风势,宜待风回〔与战〕。”彦泽⑥亦以为然。〔马军〕右厢副〔阵〕使药元福⑦谓曰:“今军饥渴已甚,待风回,吾属为虏矣!且敌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急击之。此诡道也。”〔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等乃〔以〕精骑击之,逐北二十余里,契丹主〔乘〕奚⑧车走十余里,追兵击之,得一橐驼⑨乘之遁去。晋军乃〔退保〕定〔州〕。⑩
      【注释】
      ①风顺致呼而从之,风逆坚阵以待之:语出《吴子·治兵第三》。
      但“呼”字,马本及各本皆作“势”,今据《吴子》校改。
      ②晋:即五代时期的后晋,为石敬瑭所建。
      ③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马本及各本皆误作“都排阵招讨使”,今据史校改。
      ④杜重威:马本及各本皆误作“符彦卿”,今据史校改。杜重威,后晋高祖石敬瑭妹丈。
      ⑤阳城:县名。故址在今河北保定西南。
      ⑥彦泽:即张彦泽。马本及各本皆误作“彦卿”,今据史校改。
      ⑦药元福:马本及各本皆误作“乐元福”,今据史校改。
      ⑧奚:古族名。南北朝时称“库莫奚”,分布于饶乐水(今辽宁昭乌达盟境内的西拉木伦河)流域,以游牧为生。唐代,其首领李大酺被封为饶乐郡王。五代时归附契丹。
      ⑨橐驼(tuó):即骆驼。
      ⑩本篇史例出自《旧五代史·汉书·杜重威传》和《资治通鉴·后晋纪五》。

    94.雪战

      【提示】
      本篇以《雪战》为题,旨在阐述雪天对敌作战所应采取的战法问题。它认为,如遇下雪不止的坏天气,在侦察获悉敌人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可秘密派兵实施偷袭,就能打败敌人。战争的实践表明,天候气象条件,是影响军事行动的重要因素。风雪交加的恶劣天候,既不利于军事行动,也往往是人们极易麻痹松懈的时候。因此,在此种天候下作战,既要防止自己丧失警惕而为敌人所乘,又要捕寻敌人可乘之隙而袭击之,这历来是善于用兵者所极为重视的问题。唐代李愬雪夜袭击蔡州之战,便是我国古代战争史上利用风雪天候奇袭成功的著名夜战战例。
      蔡州,是淮西割据势力吴元济的老巢。从唐德宗二年(公元786年)吴少诚据蔡州,到宪宗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吴元济被平定,吴氏称雄蔡州对抗唐廷,前后长达三十二年之久。平定淮西吴元济,是唐宪宗时期所进行的旨在维护国家统一的进步战争。作为唐军主帅的李愬以其成功的军事指挥艺术,而赢得了这次雪夜奇袭作战的胜利。李愬在作战指导上的突出特点是,善于根据敌情实际和气象条件,运用分化瓦解的策略手段和雪夜奇袭的巧妙战法,这是取得此次作战胜利的主要原因。李愬把政治劝降与军事进攻紧密结合起来,先后争取了丁士良、陈光洽、吴秀琳、李祏等将领,这不仅分化瓦解了吴元济的势力,而且由于充分信任和重用真心投降过来的将领,从而为制定奇袭蔡州的战略计划提供了真实情报和可行谋策。李愬作战指导的另一特点是,善于捕捉有利战机,把奇袭蔡州的时间选在敌人最易麻痹的风雪凛冽的黑夜,乘“蔡人不为备”(见《资治通鉴·唐纪五十六》)之隙,一举破城,全歼守敌,活捉了吴元济。
      【译文】
      大凡与敌人相攻战,如果遇到下雪不止的天气,侦察确悉敌人麻痹不备时,那就可以偷偷派兵袭击它。这样,敌人的阵势便可被我军打破。诚如兵法所说:“进攻敌人要乘其疏于戒备之时。”
      唐宪宗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十月,朝廷派遣唐邓节度使李愬率军讨伐割据淮西称雄的吴元济,开始,李愬派部将率千余骑兵巡逻,路遇敌将丁士良所部,双方交战,唐军将其擒获。丁士良是吴元济的一员猛将,经常率兵东进为患,众将恨他而请求剜他的心,李愬同意了。但丁士良面对死亡却毫无惧色,李愬为其精神所感便叫人给他松绑不杀。丁士良因此而表示愿以尽死效力来报答李愬的活命之恩。李愬则任命他为捉生将。丁士良向李愬建议说:“吴秀琳现在据守文城栅,他所处的地位如同吴元济的一只左臂;朝廷军队之所以不敢靠近他那里,是因为有陈光洽为他出谋画策。然而,陈光洽却是勇敢而轻率之将,喜欢孤军出战。请允许我前去把他抓来,这样,吴秀琳将会不战而自动投降。”等到铁文和陈光洽被丁士良活捉以后,吴秀琳果然投降了唐军。李愬请来吴秀琳问以征服吴元济的计策,秀琳回答说:“将军如果一定要击破吴元济的话,非得李祏不可。”李祏,是吴元济的一员健将,既勇敢又有谋略,他长期守卫在兴桥栅,每次作战总是轻视官军。此时李祏正率兵于田野里收割小麦,李愬于是派遣部将史用诚带领三百名壮士埋伏在附近树林中,乘其不备,把李祏活捉而带回军营。唐军将士都争着请求把李祏杀掉,但唯有李愬以待客之礼款待他,并经常与他交谈,其他将领对此都很不高兴。李愬考虑到单凭个人力量无法保全李祏,于是便给李愬戴上刑具派人押送京师长安,此前先秘密写好奏表呈送宪宗说:“如果杀了李祏,平定淮西就无法获得成功。”宪宗阅表后,立即下令将李祏送还李愬。李愬见李祏已经安全回来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兵马使,并且准令他可以佩戴腰刀进出自己军帐。(其后,经与李祏密谋)才正式制定了奇袭蔡州的战略计划。于是,李愬命令李祏率领号称“突将”的敢死队三千人为前锋,李忠义为副将;李愬与监军率领三千人为中军主力;李进诚率领三千人为后军担任后卫。部署停当以后,李愬下达命令说:“只管向东前进!”唐军东行六十里时天已黑了,进至张柴村,将该地守军全部歼灭,然后命令部队就地稍事休息,吃些干粮,整理好马笼头、马缰绳、马鞍子以及铠甲、弓箭,兵刃等武器装备。当时,天正下着鹅毛大雪,凛冽刺骨的寒风刮得军旗破碎,冻死的人马随处可见,唐军人人都认为此番必死无疑。这时,众将校请示下一步行军方向,李愬明确而坚定地说:“到蔡州去取吴元济的首级。”众人听后惊惧失色,相对哭泣说:“咱们果然中了李祏的奸计了。”可是,由于大家都敬畏李愬,所以没有敢于违抗命令的。到了半夜时候,雪下得更大。李愬这时一面派遣一支轻装部队南下切断朗山敌人的增援道路,一面出动部分兵力北上卡住洄曲和其它通往蔡州道路上的桥梁。唐军自张柴村折向东南,又走了七十里,进至蔡州城下。该城旁边都是饲养鹅鸭的池塘,李愬叫士兵击打池中处于静止状态的鹅鸭,让它们发出叫声以掩盖唐军行进声响。最初,从吴少诚(吴元济养伯父)雄据蔡州对抗朝廷命令以来,唐军已有三十多年不能进至蔡州城下,所以蔡州人一向不加防备。
      李祏等率军乘敌酣睡不备,首先登上城墙,部队紧随其后,杀死了守卫城门的敌兵,只留下打更人继续敲梆报更,然后打开城门,唐军全部进入城中。鸡鸣天亮时候,雪已不下了,唐军活捉了吴元济,然后押往京师长安,至此,淮西地区完全平定。
      【原文】
      凡与敌人相攻,若雨雪①不止,觇敌不备,可潜兵击之,其势可破。法曰:“攻其所不戒。”②
      唐遣唐邓节度使李愬③讨吴元济④。先是愬遣将将千余骑巡逻,遇贼将丁士良,与战,擒之。士良,元济骁将,常为东边患,众请刳其心,愬许之。士良无惧色,遂命解其缚,士良请尽死以报其德,愬置为捉生将。士良言于愬曰:“吴秀琳据文城栅⑤,为贼左臂,官军不敢进者,有陈光洽为之主谋也。然光洽勇而轻,好自出战,请为擒之,则秀琳自降矣。”铁文及光洽被执,秀琳果降。愬延秀琳⑥问计,秀琳答曰:“将军必欲破贼,非得李祏不可。”愬,贼健将也,有勇略,守兴桥栅⑦,每战常轻官军。时祏率众割麦于野,愬遣史用诚以壮士三百伏林中,用诚⑧擒之以归。将士争请杀之,愬独待以客礼,时复与语,诸将不悦。愬力不能独完,乃械祏送之京师,先密表曰:“若杀祏,则无成功。”诏以祏还愬,愬见祏大喜,署为兵马使,令佩刀出入帐中,始定破蔡之计。令祏以突将三千⑨为前锋,李忠义副之;愬与监军将三千为中军;李进诚以三千殿为后军,令曰:“但东行!”〔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⑩,尽杀其戍卒,敕士少休,令士卒食干糗⑾,整羁靮⑿、鞍铠、弓刃。时大雪,旗施折裂,人马冻死者相望,人人自谓必死。诸校请所之,想曰:“入蔡州⒀取吴元济。”众皆失色,相泣曰“果落李祏奸计。”然畏愬,莫敢违。夜半,雪愈盛。分轻兵断贼朗山⒁之援;又断洄曲⒂及诸道桥梁。行七十里至悬瓠城⒃。城旁皆鹅鹜池,愬令击之以乱〔军〕声。初,蔡人拒命,官军三十余年⒄不能至其城下,故蔡人皆不为备。祏等坎城先登,众从之,杀守门者,而留击柝⒅者,纳其众城中。鸡鸣雪止,遂执元济,监送京师,而淮西⒆悉平。⒇
      【注释】
      ①雨雪:谓下雪。雨(yù),这里作动词,降下之意。
      ②攻其所不戒:语出《孙子兵法·九地篇》。
      ③李愬:唐朝名将。洮州临潭(今属甘肃)人,字元直。唐宪宗时,官至节度使,因平吴元济有功,封凉国公。
      ④吴元济:沧州清池(今河北沧州东南)人。唐淮西节度使吴少阳之子。其父死后,因袭父官位未获批准,遂割据蔡州对抗朝廷。后为李愬所俘。
      ⑤文城栅:地名。故址在今河南遂平西南。
      ⑥秀琳:马本及各本皆误作“光洽”,今据史校改。
      ⑦兴桥栅:地名。故址在今河南遂平东南。
      ⑧用诚:马本及各本皆误作“秀琳”,今据史校改。
      ⑨突将三千:马本及各本皆误作“突骑三十”,今据史校改。
      ⑩张柴村:地名。故址在今河南遂平东。
      ⑾糗(qiǔ):炒熟的米麦粉,即干粮。
      ⑿羁靮(jīdí):即马笼头和马缰绳。
      ⒀蔡州:州名。治所在今河南汝南。
      ⒁朗山:即今河南确山。
      ⒂洄曲:河名。一名“时曲”。位于今河南商水西南。
      ⒃悬瓠城:又作“悬壶”,故城在今河南汝南,因城北汝水屈曲如垂瓠(瓠,通“壶”)而得名。
      ⒄三十余年:马本及各本皆误作“几五十年”,今据史校改。
      ⒅柝(tuò):旧时巡夜用的报更木梆。
      ⒆淮西:唐代方镇名,全称淮南西道,辖蔡、陈、许、光、申五州之地。
      ⒇本篇史例出自《旧唐书·李愬传》,又见《新唐书·李愬传》和《资治通鉴·唐纪五十六》。

    95.养战

      【提示】
      本篇以《养战》为题,旨在阐述部队受挫后怎样休整和提高士气准备再战的问题。它认为,当部队遭到挫败以后,务必根据部队士气状况而决定战守之策。士气旺盛时,就激励其再战;士气衰落时,就休整部队,待其精锐气盛之时,再用以对敌作战。历史的经验表明,世间事物,有张有驰,张驰交替而适度,事物之发展方有生机。军队作战机制的正常运行其理一焉。从部队实际情况出发,既要注意发扬部队对敌连续作战的作风,又能注意适时休整部队而养精蓄锐,才能使部队保持旺盛的士气和强大的战斗力。本篇能够从休整部队与提高士气的关系,着重阐明了养精蓄锐的重要性,这是十分可贵的思想。
      战国末期,秦将王翦对楚军的作战,就是充分体现养精蓄锐以利再战指导原则的典型事例。老将王翦奉命率领六十万大军进至平舆汉,他根据楚国地广兵多,难以速胜的实际情况,采取了坚壁不战,以逸待劳的正确方针,抓紧时间整训部队,大力开展以“投石超距”为内容的军事训练,使秦军战斗力得到极大提高。楚军因“数挑战而秦不出”(见《史记·白起王翦列传》,下同),无奈只得引军东撤。王翦依据新的敌情实际,适时转守为攻,乘楚军师老兵疲向后撤退的有利时机,立即挥军追击,结果大败楚军,击斩其将项燕,并“乘胜略定荆地城邑”,为尔后俘获楚王负刍和灭亡楚国,奠定了胜利基础。
      【译文】
      大凡对敌作战,如果我军曾经遭受过挫败,就必须详细观察部队士气状祝再采取行动。如部队士气仍然旺盛时,就激励他们同敌人再战;如士气已经衰落时,则应暂且养精蓄锐,等到士气旺盛可用时,再用他们对敌作战。诚如兵法所说:“注意休整部队,不使他们过于疲劳;要保持旺盛士气,积蓄部队战斗力。”
      秦王嬴政问李信道:“我打算攻取楚国,你估计要使用多少部队?”李信回答说:“不过二十万人罢了。”秦王又问大将王翦,王翦却回答说:“非六十万人不行。”秦王听后不无讥讽地说:“王将军老了,为什么这样胆怯呢!”于是,任命李信和蒙恬为将率领二十万人南下攻打楚国。王翦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被秦王采纳,便托病辞职回了老家频阳。李信率兵进攻平舆,蒙恬率兵进攻寝邑,皆大败楚军。之后,李信又进攻鄢郢,击败楚军后,便领兵西向,与蒙恬在城父会师。楚军乘李信领兵西向之机,尾随于后,三天三夜没有停息,结果把李信军打得大败,攻占了两个营垒,杀死了七个秦国都尉,李信兵败逃回秦国。秦王得此消息,大发怒火;他亲自驰往频阳见王翦,强行起用王翦为将。王翦无奈,只好应允说:“老臣体弱多病,昏乱不明。如果大王必不得已而用我的话,那就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采纳了王翦的意见和要求。王翦于是率军出征,秦王亲自送行到灞上。楚国听说了,于是调集全部兵马抗击王翦部队。但王翦采取坚守营垒,不与楚军交战之策,天天休整部队,让士卒们沐浴健身,并用丰美可口的饮食抚慰关心他们,王翦亲自与士卒们同甘共苦。这样过了很久以后,王翦询问部队是否做了游戏和训练?部下回答说:“正在投射矢石,练习跳越障碍。”王翦听后高兴地说:“部队可以投入作战了。”楚军由于多次挑战而秦军闭垒不出,无奈只好引军向东撤退。王翦乘机挥军追击,大败楚军;追至蕲南,击斩了楚将项燕。楚军仓皇溃逃,王翦乘胜攻占了楚国一些城邑。
      【原文】
      凡与敌战,若我军曾经挫衄①,须审察士卒之气,气盛而激励再战;气衰则且养锐,待其可用而使之。法曰:“谨养〔而〕勿劳,并气积力。”②
      秦始皇③问李信曰:“吾欲取荆,度用几何人?”对曰:“不过二十万人。”及问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乃命信及蒙恬④将二十万人伐荆。翦因不用,遂谢病归频阳⑤。信〔攻平舆⑥〕,蒙恬〔攻寝⑦〕,大破之。〔信又攻鄢郢⑧,破之〕,乃引兵西,与蒙恬会城父⑨。荆人因随之,三日不顿舍,大败信军,入两壁⑩,杀七都尉,信奔还。王怒,自至频阳见王翦,强起之。对曰:“老臣〔罢病⑾〕悖乱,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王从之。翦遂将兵,王送至灞上⑿。荆人闻之,悉兵以御翦。翦坚壁不战,日休士卒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与士卒同甘苦。久之,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翦曰:“可用矣。”荆人既不得战,乃引而东。翦追击大破之。至蕲⒀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翦乘胜略定城邑。⒁
      【注释】
      ①衄(nù):谓损伤、挫败也。
      ②谨养而勿劳,并气积力:语出《孙子兵法·九地篇》。
      ③秦始皇:秦国封建王朝的建立者。名嬴政,秦庄襄王之子。战国末,他先后兼并韩、赵、燕、魏、楚、齐六国,于公元前221年称帝。秦对楚战争时,嬴政尚为秦王。
      ④蒙恬:秦国名将。
      ②频阳:县名。故址在今陕西富平东北。
      ⑥平舆:县名。故址在今河南平舆北。
      ⑦寝:邑名。故址在今安徽临泉。
      ⑧鄢郢:战国楚都。故址在今湖北宜城东南。
      ⑨城父:邑名。故址在今河南宝丰东。
      ⑩两壁:马本及各本皆误作“西壁”,今据史校改。壁,壁垒也,指李信军的两个营垒。
      ⑾罢病:谓体弱多病。罢,通“疲”,软弱无力。
      ⑿灞上:一作“霸上”,又名“霸头”。故址在今陕西西安东。因其地处灞水西的高原上而得名。
      ⒀蕲:地名。故址在今江苏宿县南。
      ⒁本篇史例出自《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96.畏战

      【提示】
      本篇以《畏战》为题,旨在阐述如何处置临战状态下的畏敌怯战问题。它认为,对于作战中畏惧不前或者未战先逃的士卒,必须择其甚者处死,以收杀一儆百之效。但当全军普遍存在畏敌怯战情绪时,就不可单纯依靠杀戮办法来解决了。它指出,凡在此种情况下,只有将帅采取恰当方式进行思想教育,才能稳定士卒情绪,增强部队斗志。战争实践表明,在临战状态下,对于那些严重危害军心士气的怕死鬼和可耻逃兵,择其情节恶劣者处以极刑,这是维护战场纪律以确保对敌作战顺利进行之所必需。但是,在掌握上必须准确适度,不可随意大开杀戒,以免挫伤军威士气。从根本上讲,士卒不怕流血牺牲的勇敢杀敌精神,是靠将帅平时严格的教育训练培养出来的,而认真切实地做好士卒的思想教育工作,又是巩固和提高部队军心士气的关键。本篇通过对临战中畏敌怯战问题处置办法的提出,着重论述了执行战场纪律的必要性和做好部队思想教育的重要性以及二者相辅相成的关系,这在古代治军用兵之道中,无疑是很宝贵的思想。
      南朝梁敬帝绍泰元年(公元555年)九月,陈霸先进攻王僧辩之后,王僧辩之婿杜龛仍聚集重兵盘据吴兴待机而动。陈霸先为防备杜龛进攻,乃密召其侄陈蒨回到长城“立栅以备龛”(见《资治通鉴·梁纪二十二》,下同)。杜龛乘陈蒨刚到长城且兵力薄弱之隙,急忙“遣其将杜泰将精兵五千奄至”,对陈蒨军实施突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新情况,陈军将士无不惊惧失色。在此危急紧迫的关头,身为主将的陈蒨却异常镇定,不仅谈笑风生,而且对防御部署做得更加周密明确、有条不紊。就这样,陈蒨以其临危不惧的实际行动和从容不迫的组织指挥才能,教育和感染了广大将士,使部队思想情绪迅速安定下来,为保住长城,进而击败杜龛的进攻,最终迫使“杜龛以城降”(见《南史·陈本纪上·武帝纪》),创造了有利条件。这正说明了指挥员的勇敢善战的表率作用,对于培养和提高军心士气,是何等的重要。
      【译文】
      大凡对敌作战,如果军中有畏敌怯战的人,听到击鼓进军的号令他不前进,没有听到鸣锣收兵的号令他先撤退,(对于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必须选择其中最严重的予以杀掉,以此警戒其余的人,倘若全军人人都惧怕敌人时,就不可以单纯采取杀戮的办法了,因为这样做会严重挫伤军威士气。(这时,身为将帅者)必须以勇武必胜的神色,向士卒表明敌人并不可怕,讲清勇与怯在对敌作战中的利害关系,晓谕他们以敢于战斗才能避免死亡的方策。这样,军心士气自然就会稳定高昂。诚如兵法所说:“在对敌作战中要用杀戮的办法来制止畏敌怯战的问题发生,但当全军普遍存在畏敌怯战情绪时,就不能单靠杀戮的办法了;将帅应向部队展现自己英勇无畏的精神面貌,告诉他们以敢战而求得生存之策。”
      据《南史》记载:南朝梁敬帝时期,陈霸先率兵讨伐王僧辩,事先召集他的侄子陈蒨共同谋划作战方略。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率兵拒守吴兴,其部队人数很多,陈霸先密令陈蒨率兵迅速回到长城,构筑营栅工事以防备杜龛来攻。杜龛派遣部将杜泰率兵乘虚前来袭击长城,陈蒨所属部队将士在敌人的突然袭击之下,都面面相觑,惊惧失色,但陈蒨却异常镇静,谈笑自若,对兵力的部署安排,更加周密明确,故使部队情绪很快安定下来。
      【原文】
      凡与敌战,军中有畏怯者,鼓之不进,未闻金先退,须择而杀之,以戒其众。若三军之士,人人皆惧,则不可加诛戮,重壮①军威。须假之以颜色,示以不畏,说以利害,喻以不死,则众心自安。法曰:“执戮禁畏,太畏则勿杀戮,示之以颜色,告之以所生。”②《南史》:陈武帝③讨王僧辩,先召文帝④与谋。时僧辩婿杜龛据吴兴⑤,兵甚众,武帝密令文帝速还长城⑥,立栅备之。
      龛遣将杜泰乘虚掩至,将士相视失色,帝言谈自若,部分⑦益明,于是众心乃定。
      【注释】
      ①壮:通“戕”(qiāng),挫伤,伤害。
      ②“执戮禁畏”以下四句:出自《司马法·严位第四》,但这里是摘要性引录,且“禁畏”原文作“禁顾”。
      ③陈武帝:即南朝陈开国皇帝陈霸先。本篇所述陈武帝讨王僧辩之战,是在梁敬帝绍泰元年(公元555年),此时陈霸先是为梁将,尚未得国称帝。
      ④文帝:马本及各本皆误作“文章”,今据史校改。文帝,即陈文帝陈蒨,陈霸先之兄子。他参加讨平王僧辩之战时,任梁吴兴太守。
      ⑤吴兴:郡名。治所在今浙江吴兴南。
      ⑥长城:县名。故址在今浙江长兴。
      ⑦部分:对兵力进行部署。
      ⑧本篇史例出自《南史·陈本纪上·文帝纪》。

    97.书战

      【提示】
      本篇以《书战》为题,乃取“书信”之义,其要旨是阐述在对敌作战期间禁绝士卒与亲友通信往来,以防干扰和动摇部队斗志的问题。它认为,在与敌人对峙期间,如果允许士卒通家信,同亲友往来,就会因为言语不一而动摇军心,涣散士气。因此,“不可令军士通家书,亲戚往来”。人们知道,军心士气是构成部队战斗力的主要因素。一般说,军心稳定,士气高涨,部队就容易打胜仗;反之,军心动摇,士气低落,则必然要打败仗。本篇能够认识到这一点,故主张排除那些影响军心士气的不良因素,是不无一定道理的。然而,企图用禁绝与亲友通信往来的手段,来保持部队军心士气的稳定旺盛,显然这并不是积极的措施和可取的办法。因为,能够影响军心士气的并不在于通信往来此种形式本身,而在于通信往来的内容,是否能给士卒以积极向上的影响。事实上,一封激励杀敌立功的家信,或者一次鼓舞斗志的慰问活动,不但不会动摇军心士气,相反,则可能更加激发部队爱国热情和奋勇杀敌精神。其次,实际上,禁绝通信往来,既不容易完全做到,也不是提高军心士气的积极有效的办法。实践的经验表明,只有通过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教育广大士卒真正懂得为什么去作战和怎样去作战,激发他们的爱国热情和仇敌心理,才能使部队保持旺盛高涨的军心士气,才能使部队以奋勇杀敌的无私无畏精神去赢得对敌作战的胜利。这是我们阅读《书战》篇应当注意思考的问题。
      三国初期,东吴吕蒙率军袭取公安、南郡的作战,是吴蜀争夺荆州战役的组成部分。在这场军事角逐中,最后所以出现蜀败吴胜的结局,从作战指导上看,是各有其深刻原因的。当时,镇守荆州的蜀将关羽,虽是号称“威震华夏”的名将,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位勇有余而谋不足的猛将而已。由于他缺乏统制一方的战略头脑和政治才能,因而既不知联吴抗曹战略的重要性,又不识吕蒙在甘言蜜词掩盖下的夺取荆州阴谋的危险性,在实践中完全处于盲目自大、孤立被动的地位。而吕蒙则抓住关羽刚愎自用、骄傲轻敌的弱点,采取骄敌、误敌之策,使关羽调走防御兵力,造成其后方空虚,为吕蒙奇袭成功提供了可乘之隙。同时,吕蒙在袭取公安、南郡两地之后,能够严格约束吴军不得侵扰民家,对关羽及其将士的亲属,采取了抚慰优容的正确政策,不仅派人登门问寒问暖,关心其疾苦,而且还允许关羽的使者给蜀军将士传递家信,等等。这对争取占领区的民心,瓦解蜀军斗志起了重要作用。这也是东吴能够最终夺取整个荆州的一个重要原因。
      【译文】
      大凡在与敌人对垒相持中,不可允许士卒同家庭通信和同亲戚往来,以防由于说法口径不一致,而导致军心士气疑惑不振。诚如兵法所说:“与家人通信,容易引起士卒畏敌怯战心理;与亲戚往来,容易导致士卒恋亲思乡而滋生厌战情绪。”
      三国时期,蜀国大将关羽屯兵江陵,吴国派遣吕蒙接替鲁肃职务而驻守陆口。吕蒙初到陆口时,表面上倍加修行恩德,与关羽结为深厚友好。但后来竟乘隙偷袭而占领了公安、南郡,两地蜀军守将傅士仁、糜芳都投降了吕蒙。吕蒙率军进据两城后,接收关羽及其他将士的家属,他都一一进行安抚慰问,严令部队不得干扰侵犯民家,不准索取百姓财物。吕蒙手下有个士兵,与吕蒙同为汝南人,擅自拿民家一顶斗笠用来遮盖官家铠甲,这件事虽是为公,但吕蒙还是认为他违犯了军令,不可以因为是同乡人就废弃军法,便流着眼泪杀了这个士兵。于是,全军为之震动,自此部队中出现路不拾遗的好风尚。吕蒙早早晚晚都派身边人员去慰问救济老年人,询问他们缺少什么东西;对生病的人主动请医送药,对饥寒的人发放衣服粮食。关羽在回军途中,多次派人到吕蒙住处探问情况,吕蒙总是厚待其使者,让他周游全城,逐家进行问候,有的家属亲笔写信托使者带给家人。关羽派出的使者一回到军营后,将士们私下互相询问,都庆幸自己家中平安无事,知道家人所受待遇又超过平时,因此,关羽部队的士卒人人自安而无再战之志了。不久,又赶上孙权率军来到这里,关羽自知势孤力穷,败走麦城,向西逃至漳乡,其部众都缴械投降,关羽本人后来被俘而遭到杀害。
      【原文】
      凡与敌对垒,不可令军士通家书,亲戚往来,恐言语不一,众心疑惑。法曰:“信问通,则心有所恐;亲戚往来,则心有所恋。”①
      蜀将关羽屯江陵,吴以吕蒙代鲁肃②屯陆口。蒙初至,外倍修恩德,与羽厚结好。后蒙③袭收公安、南郡,而蜀将〔士仁、糜芳〕皆降于蒙。蒙入据城,得羽及将士家属,皆抚慰,令军卒不得干历④人家,有所取求。蒙麾下士,与蒙同汝南⑤人,取民一笠,以覆官铠,虽公,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废法,乃泣而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蒙旦暮使亲近存恤耆老⑥,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与衣粮。羽还,在道路,每使人相问,蒙则厚遇之,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人还,私相参问,咸贺家门无恙,相待过于平时,故羽士卒无斗志。会权又至,羽〔自知孤穷,乃走麦城⑦〕,西至漳乡⑧,众皆降,羽被杀。⑨
      【注释】
      ①“信问通”四句:出处不详待查。
      ②鲁肃:三国吴名将。临淮东城(今安徽定远东南)人,字子敬。
      初随周瑜到江南,任孙权之赞军校尉。在曹刘吴三家鼎立纷争局势中,独肃力主联合刘备以抗曹操的战略,为孙权采纳,因而取得赤壁败曹的作战胜利。瑜死后,肃先后任奋武校尉、横江将军,督领全军,并继续推行联刘抗曹之策。东汉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肃病死后,孙权派吕蒙袭取荆州,自此,孙刘联盟完全破裂。
      ③蒙:即吕蒙。马本及各本皆误作“羽”,今据史校改。
      ④干历:谓侵犯,扰乱。
      ⑤汝南:郡名。治所在今河南新息。
      ⑥耆老:泛指老年人。
      ⑦麦城:古城名。相传战国楚昭王所筑。故址在今湖北当阳东南。
      ⑧漳乡:地名。位于今湖北当阳东北。
      ⑨本篇史例出自《三国志·吴书·吕蒙传》。

    98.变战

      【提示】
      本篇以《变战》为题,旨在阐述因变制敌、灵活用兵的作战指导原则问题。它认为,指导作战的法则,最重要的是能够适应变化的情况而克敌制胜。用兵作战,必须先明敌情而后行动。敌情无变时,要等待其变化;敌情已变时,则须根据新情况采取新的相应对策。辩证唯物主义认为,世间一切事物都是在不停顿的发展变化之中,而作为事物发展的特殊形式的人类战争,也不例外,它既没有一成不变的情况状态,也没有固定刻板的发展模式。在复杂多变的战争中,交战双方的任何一方,要想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只有依据客观实际,适应敌情变化,不同情况采取不同作战原则和战法,才能达成此一“存己灭敌”之战略目的。本篇正是基于此种认识,及以《变战》为题揭示了“兵家之法,要在应变”这一具有普遍意义的军事原则。可以认为,这是贯穿《百战奇略》全书的重要思想精华。
      五代初期,后梁与晋(后唐前身)争夺魏州之战,梁军所以败于晋军,其重要原因之一,在于没能在作战实践中贯彻“要在应变”这一重要指导原则。当时,晋军已经进占魏州。梁军将领刘鄩根据晋军来势猛、兵力多,急于寻机同梁军决战的情况,采取了坚守莘县、伺机破敌的作战方针,并请求梁末帝朱友贞供给其足够军粮,以实现其固守待机、持久制胜的战略计划。刘鄩的这一指导方针,在当时贝、沧、邢、洺等州尚在梁军控制的情况下,无疑是较为切实可行的作战实施计划,倘若朱友贞能供应足够粮食支援刘鄩固守莘县、待机击敌,那么,最后夺回魏州并不是不可能的。然而,对作战一窍不通的朱友贞不但不采纳刘鄩的正确建议,相反,却讥讽和指责刘鄩请求军粮是意在“疗饥”,而不是待机破敌。他不根据敌情实际,全凭主观瞎指挥,竟在决战条件和时机尚未成熟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强令刘鄩出战。刘鄩迫于圣旨难违的压力,率军自莘县北进至元城,突遭晋军前后夹击,结果七万梁军大部被歼,余众溃散,而刘鄩本人仅率数十骑兵仓皇南逃。显而易见,不从敌情实际出发,没能贯彻因变制敌的指导方针,这正是梁军作战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译文】
      大凡军事家的用兵法则,至关重要的是善于随机应变。鉴古及今而通晓用兵的,都是在采取作战行动之前,必须首先要分析判断敌情。敌情没有变化,就等待其变化;敌情如有变化,就乘其变化而采取相应的对策制敌。这样作战,才有利于取胜。诚如兵法所说:“能够根据敌情变化采取相应对策而取胜的,就叫做用兵如神。”
      五代时期的后梁末年,魏博镇发生兵变,叛乱者囚禁了刚刚到任的节度使贺德伦并投降了据有河东地区的晋。晋王李存勖率军进占魏州,后梁大将刘鄩驻军于莘县,增修营垒,疏通护城河,从莘县至黄河修筑通道确保粮饷运输无阻,以期持久抗御晋军。但是,梁末帝朱友贞却下诏书命令刘鄩立即出兵迎战晋军。刘鄩为此而上表奏请末帝说:“晋军是不容易打败的,应当等待敌情发生变化再决定进取之策。倘若有了适当时机,我怎么敢坐失良机而养患贻害呢?”梁末帝派遣使者前来向刘鄩询问与敌决战将采取什么对策,刘鄩回答说:“臣下没有什么奇计良谋。只要能供给我部每人百斗粮食,那么,等到粮食吃完的时候,也就把敌人打败了。”梁末帝一听,大发怒火地说:“将军留存这么多粮食,是准备治疗饥饿病吧?”接着,又派宦官前来督战。刘鄩见此便对部将们说:“大将受权出征在外,即使是皇帝命令有的也可以不接受。对敌作战只能根据具体情况而因变制胜敌人,怎么可以脱离敌情实际而预先想定取胜之策呢。现在我分析敌人士气正盛,难以轻易战胜它。对此,诸位以为如何?”众将领听后都要求出战,刘鄩见此情形只好沉默不语。一天,刘鄩又把诸位将领召集到军营门前,每人给一杯黄河水,命令大家把它喝下去。众人揣摸不透刘鄩的用意,有的遵命喝了,有的则推辞未喝。这时,刘鄩大声说道:“喝一杯黄河水都困难成这样,滔滔不尽的黄河流水能把它一下喝完吗?”众将听后脸色骤变。这时,李存勖派兵迫近梁军营门挑战,刘鄩仍然坚守不战。其后,梁末帝又多次派人催促刘鄩出战,刘鄩无奈,只好亲率万人进攻晋军营阵,俘虏了不少晋兵。可是,不一会,李存勖率领大军赶到,刘鄩见晋军来势迅猛,便不战而退。其后梁晋双方又激战于故元城,梁军在晋王李存勖和大将李嗣源、李存审所部的奋力夹击之下,惨遭失败,刘鄩本人幸免南逃。
      【原文】
      凡兵家之法,要在应变。好古知兵,举动必先料敌。敌无变动,则待之;乘其有变,随而应之,乃利。法曰:“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①
      五代梁②末,魏博③兵乱,〔囚〕贺德伦降晋④。庄宗⑤人魏〔州〕,梁将刘鄩⑥乃军于莘县⑦,增垒浚池,自莘至河,筑甬道⑧〔以通〕饷。梁帝⑨诏鄩出战。〔鄩奏〕曰:“晋兵未易击,俟彼进取,苟得机便,岂敢坐滋患害?”帝遣使问鄩以决胜之策,对曰:“臣无奇谋,但人给十斛⑩粮,尽乃破敌。”帝怒曰:“将军留米疗饥耶?”又遣中使督战。鄩谓诸校曰:“大将专征,君命有所不受,临敌制变,安可预谋。今揣彼自气盛,难可轻克,诸君以为如何?”众皆欲战,鄩默然。〔他日〕,乃复召诸将列军门,人给河水一杯,因命饮之,众未测其意,或饮或辞。鄩曰:“一杯之难若是,滔滔河流,可胜既乎?”众皆失色。时庄宗以兵压鄩营,亦不出。帝又数遣人促之,鄩以万人薄其营,俘获甚众。少顷,晋兵继至,鄩退。后战于故元城⑾,庄宗与李嗣源⑿、李存审⒀夹击,鄩兵大败。⒁
      【注释】
      ①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语出《孙子兵法·虚实篇》。
      ②梁:即五代时期的后梁。朱温所建。
      ③魏博:即魏博镇,治魏州(位于今河北大名北)。
      ④晋:即五代时期后唐的前身。唐僖宗年间,沙陀族首领李克用因率兵助唐镇压黄巢起义,被任命为河东节度使,封晋王,坐镇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后其子李存勖即王位,仍称晋。
      ⑤庄宗:指后唐皇帝李存勖。但在争夺魏州之战时,尚未称帝建唐,仍为晋王。
      ⑥刘鄩:后梁大将。密州安丘(今属山东)人。官至镇南节度使。
      因与晋军争夺魏州作战失败,被梁末帝朱友贞杀害。
      ⑦莘县:今属山东。
      ⑧甬道:即两旁筑有墙垣的通道。
      ⑨梁帝:即后梁末帝朱友贞。
      ⑩斛:量器名,亦为容量单位,中国古代南宋以前,一斛为十斗;十斛当为百斗。
      ⑾故元城:地名。故址在今河北大名北。
      ⑿李嗣源:马本及各本皆误作“符彦卿”,今据史校改。其事迹详见《步战》注。
      ⒀李存审:马本及各本皆误作“李存勖”,今据史校改。其事迹详见《步战》注。
      ⒁本篇史例出自《旧五代史·梁书·刘鄩传》和《资治通鉴·后梁纪四》。

    99.好战

      【提示】
      本篇以《好战》为题,旨在阐述穷兵黩武的严重危害性,以儆执国政者应慎重战事。它认为,战争本来是与德治相违背的,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它。人君不可依恃国大民众而随意发动战争。一旦穷兵黩武,好战不止,势必导致国家败亡。从全篇内容看,这里所说的“好战”,实际是指那些侵略、掠夺的不义战争。可见,本篇所极力反对的是那些以侵略、掠夺为目的的穷兵黩武的非正义战争。历史的经验证明,穷兵黩武的危害极大,不仅会造成财尽力竭、生产破坏的经济崩溃,而且还会造成生灵涂炭、民怨沸腾的社会危机,最终则必然导致民族衰落、国家败亡的严重恶果。本篇在论述了穷兵黩武危害性的基础上,进一步揭示了玩战争之火“将有自焚之患”的道理,这是不失有重要现实意义的可贵思想。
      隋炀帝杨广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封建暴君之一。仁寿四年(公元604年)七月,他阴谋杀父篡得帝位以后,对内横征暴敛、挥霍无度,对外穷兵黩武、肆意侵掠。从大业八年至十年(公元612~614年),杨广竟对附属国高丽连续发动三次大规模战争。据唐代学者杜佑《通典·食货七》记载:“三驾东征辽泽,皆兴百余万众,馈运者倍之”,可以推知,杨广三攻高丽之战,调集的总兵力为三百四十余万(即每次为一百一十三万余人),强征的民工总数达六百八十余万,两项合计为一千零二十余万人,残酷持久的战争消耗,不仅造成大批兵员战死、病亡,而且导致“耕稼失时,田衅多荒”,“百姓困穷,财力俱竭”(见《资治通鉴·隋纪五》),社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在沉重的兵役、徭役和残酷的剥削压榨之下,人民再也无法生活下去了。隋末农民大起义,正是在上述条件下爆发的,并且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了以炀帝为首的隋代封建王朝的残暴统治。隋朝的迅速灭亡,从一定意义上讲,恰是隋炀帝杨广穷兵黩武造成的严重恶果。这不能不是“为人君者”所应汲取的历史教训啊!
      【译文】
      兵器是杀人害命的凶险器具,战争是违背德治的暴力行动,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它。国君不能以自己的国家大、人口多,就倾尽全力地进行征伐,使战争无休无止,最后导致国家败亡,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发动战争如同玩火一样,不息灭它,必将带来自我焚毁之祸。所以,恃强好战,用兵不止,其祸患将产生于来不及转身的瞬间。诚如兵法所说:“国家虽然强大,好战必定灭亡。”
      隋朝在炀帝杨广统治时期,国家并非不强大,人口并非不众多,然而,由于杨广嗜好武力与战争,不断寻衅用兵,征战无休无止,等到战争态势突变而出征高丽的隋军兵败辽东城下的时候,国内的祸乱由此而接连发生,(最终导致炀帝及其隋王朝丧身灭国的可悲下场)。这难道不为后世人所耻笑吗?唉!身为国君的人,怎可不慎重战事啊!
      【原文】
      夫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实不获已而用之。不可以国之大,民之众,尽锐征伐,争战不止,终致败亡,悔无所追。然兵犹火也,弗戢,将有自焚之患;黩武穷兵,祸不旋踵①。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②
      隋之炀帝③,国非不大,民非不众,嗜武好战,日寻干戈,征伐不休,及事变兵败辽城④,祸起萧墙⑤,岂不为后世笑乎?吁,为人君者⑥,可不⑦慎哉!⑧
      【注释】
      ①祸不旋踵:旋踵,旋转脚跟,亦即向后转身;不旋踵,谓来不及转身。全句意思是,祸患产生于来不及转身的瞬间。
      ②国虽大,好战必亡:语出《司马法·仁本第一》。
      ③炀帝:即隋炀帝杨广。隋文帝杨坚之第二子。自仁寿四年(公元604年)即帝位,至大业十四年(公元618年)三月被杀,在位仅十四年。
      ④兵败辽城:指隋大业八年至十年(公元612~614年),隋炀帝连续三次进攻高丽之战,隋军皆大败而归。因高丽地处辽东方向,故称兵败辽城。
      ⑤祸起萧墙:语出《论语·季氏篇》。萧墙,即门屏,古代宫室用以分隔内外的当门小墙。祸起萧墙,喻指起于内部的祸乱。本篇这里所指,一是国内各地不断爆发的农民起义,二是统治阶级内部的杨玄感起兵反隋和宇文化及等人杀死炀帝之举。
      ⑥为人君者:马本及唐本无,今从汪本。
      ⑦可不:马本及唐本无,今从汪本。
      ⑧本篇史例出自《隋书·炀帝纪》和《资治通鉴·隋纪五》。

    100.忘战

      【提示】
      本篇以《忘战》为题,从“忘战必危”的恶果出发,着重阐述和平时期加强战备的必要性。它认为,“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这是古代圣贤留给后人的最为深刻的教诲和告诫。尽管天下太平无事,也不可以废弃武备;如果废弃武备,那么一旦外敌入侵,就无法抗击敌人,有效地保卫国家。为此,它主张,执国柄者应当“内修文德,外严武备”,把“讲武”、“习兵”作为制度坚持下去,切实加强战备教育,认真搞好军事训练。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告诉我们,战争,作为历史的范畴,它是阶级社会的产物,是随着私有制和剥削阶级的产生而产生,也必将是随着私有制和剥削阶级的消灭而消亡。只要世界上还存在着私有制和剥削阶级,存在着帝国主义、霸权主义和扩张主义,战争的危险性就依然存在。那种所谓“无敌国外患”的论调,在今天的社会中,乃是一种瓦解人们斗志的麻醉剂。本篇所强调的居安思危、不忘战备的思想,对于今天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唐玄宗李隆基统治后期,安禄山、史思明武装叛乱的发生,究其原因虽是多方面的,但是,以唐玄宗为首的封建统治者长期忽视战备,乃是导致安史之乱爆发和长期为害的一个重要原因。唐玄宗李隆基,本是唐代中期一个较有作为的封建皇帝,即位初期,他任用姚崇、宋璟等贤臣为相,实行了一些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政策措施,出现了史称“开元之治”的和平稳定、持续发展的局面,从而把唐王朝推向中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然而,到了李隆基统治后期,他却一反常态地“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禁中,专以声色自娱”(见《资治通鉴·唐纪三十二》),过着“穷天下之欲不足为其乐”(见《新唐书·玄宗本纪》)的极端腐化生活,军政大权相继为奸相李林甫、杨国忠等人所操纵,致使朝政日非,军备废弛。这就给身兼三镇节度使而“阴有逆谋”(见《旧唐书·安禄山传》)已久的安禄山和史思明等人,发动旨在夺取唐朝政权的大规模武装叛乱,造成了可乘之隙。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十一月,安禄山和史思明纠集兵力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于范阳镇(治所在今北京城西南)发动叛乱后,不到半年时间,相继攻占东京洛阳和西京长安,黄河以北广大地区沦于叛军蹂躏之下。其后,唐王朝虽在人民广泛支持下,经过七年之久的艰苦曲折斗争,终于将此叛乱平息,但是,战乱却给社会经济以极大破坏,国家元气大伤,中央集权削弱,自此唐王朝急剧走向衰落和藩镇割据的分裂混乱局面。如果说隋王朝是灭亡于隋炀帝的“嗜武好战,日寻干戈,征伐不休”(见前《好战》篇),那么,从一定意义上讲,唐王朝的衰败则始于唐玄宗后期的“毁戈牧马,罢将销兵,国不知备,民不知战”。所以,牢记“好战必亡”和“忘战必危”这些古代著名遗训,乃是一切执掌国家大权者不可丝毫忽视的神圣责任。
      【译文】
      大凡国家处于和平安定时期,不可忘记还有发生战争的危险;社会处于治理有序时期,不可忘记还有发生祸乱的可能,这是古代圣贤哲人留传下来的深刻教诫。天下虽然太平无事,但不能废弃武备;考虑到周边还有尚未归顺且与朝廷为敌的国家,(一旦废弃武备)将无法在战争突然到来之时卫国御敌。因此,必须对内修明政治,对外加强战备,行仁德以怀服边远部族百姓,时刻警惕意外事件的发生。一年四季都要坚持武备教育的制度,以此表明国家时刻不忘战备。所谓不忘战备,就是教育全民经常习兵练武,搞好军政训练。诚如兵法所说:“国家虽然处于和平安定,忘记战备必有覆灭危险。”
      唐玄宗李隆基统治后期,由于国家长期处于和平环境,(统治者逐渐失去战争警惕性,)因而出现废毁武器,放牧战马,罢除将领,削减军队的问题,致使国家不知加强战备,人民不懂怎样作战。等到安史之乱突然爆发于人们毫无思想准备的时候,文官不堪充当将领指挥打仗,百姓不堪充当武士对敌作战,以致国家政权几乎崩溃,大好河山几乎沦丧。唉!战备难道可以忘掉吗?【原文】
      凡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圣人之深诫也。天下无事,不可废武,虑有弗庭①,无以捍御。必须内修文德,外严武备,怀柔远人,戒不虞也。四时讲武之礼,所以示国不忘战。不忘战者,教民不离乎习兵也。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②
      唐玄宗时,承平日久,毁戈牧马,罢将销兵,国不知备,民不知战。及安史之乱,仓卒变生于不图,文士不足以为将,市人不足以为战,而神器③几危,旧物④几失。吁,战岂可忘乎哉!⑤
      【注释】
      ①弗庭:谓不归顺朝廷。这里指与我不友好,处于敌对状态的邻国。弗,不;庭,通“廷”,指朝廷。
      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语出《司马法·仁本第一》。但“安”、“危”,马本及各本皆作“平”、“倾”,今据原书校改。
      ③神器:古代指帝位、政权。
      ④旧物:指先代遗物。这里喻指江山。
      ⑤本篇史例出自《旧唐书·玄宗本纪》和《资治通鉴·唐纪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