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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库全书·诚意伯文集》缺文成因考

    编辑:吕立汉     来源:浙江丽水师范专科学院...       加入时间:2006/06/15 20:20:36     浏览:

  • 一、问题的提出
      从事刘基研究的专家、学者都知道四库本《诚意伯文集》二十卷(后文简称四库本)有多处缺文。据笔者统计,缺文有以下三处A卷二《五杂俎》后缺《上云乐》一诗的前半首、《吴歌十三首》的后八首、《采莲歌九首》的前三首;B卷八缺《天说》下的后半篇、《雷说》上的前半篇;C卷九缺《松阳周处士墓志铭》的后半篇、《定慧院三塔铭》全文。缺文处多数以“缺”字注明,并留有原文相应篇幅的空白。北京图书馆藏明成化六年(1470)戴用、张僖刻本《诚意伯刘先生文集》二十卷(以下简称成化本),有三处缺页与四库本完全相同,即卷六缺第十八页《吴歌十三首》的后八首、《采莲歌九首》的前三首;同卷第十五页《上云乐》一诗的前半首;卷十三第三十三至三十四页《松阳周处士墓志铭》的后半篇、《定慧院三塔铭》全文。由此,笔者作出最初的判断:四库本之母本即北图藏之成化本。此后我在清华大学图书馆查阅明正德十四年(1519)林富刻本《诚意伯刘先生文集》二十卷(以下简称正德本),发现书中附录近人徐汤殷的一篇“题识”,其中写道:“此本为正德间处州知府林富重复刊戴氏之本,即为刘基著作最足之本,清四库即用此著录。”  徐氏所言分明是说四库本之母本即正德本,而非成化本。此材料之发现促使我进一步去思考四库本究据何书著录这一问题。后又发现东莞黄伯骥《五十万卷楼群书跋文》(民国三十六年刊本)集四有如下文字:“此集(指成化本)为成化中巡安浙江御史戴等合诚意伯遗著编成。其后正德间处州知府林富复刊之,为刘氏著作最足之本,清四库即用此著录。”黄、徐两家观点如出一辙,难道我的判断真的错了不成?
      带着这一问题,笔者将成化本、正德本、四库本作进一步的比较,发觉四库本有一处异文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即卷六《望孤山作》一诗首联“落日千山赤,寒烟一岛青”中“落日”二字。此二字明宣德五年(1430)刘貊刻本《覆集》二十四卷(以下简称《覆集》)、正德本、明嘉靖七年方远宜重修本《诚意伯刘先生文集》二十卷皆作“返照”,而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樊献科刻本《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集》十八卷之后的所有类编本皆作“晓日”,作“落日”的唯有四库本。从平仄看,“返照”、“晓日”、“落日”都是仄声,符合律诗要求,而就诗歌意境而言,“返照”比“晓日”更为贴切。按理,四库馆臣完全可依据《覆集》作“返照”,即便案头无此本可作参考,亦完全可依据正德本照录、然四库本偏不依此著录。这只能说明其底本并非正德本。那末,四库本《望孤山作》开篇之异文到底是怎样产生的呢?答案还得从成化本中去找。查成化本卷十《望孤山作》一诗,其开头二字既不是“返照”,也不是“晓日”,更不是“落日”,不知何故此二字干脆付缺。这就使得四库馆臣有些无所适从了。如果案头备有早期版本,相信其会照录无疑。若依类编本作“晓日”,又觉与诗境不尽合拍,故只好越俎代庖妄拟“落日”加以搪塞了。至此,我们就可以完全肯定四库本是据今藏北图之成化本著录而成的。
      如此一来,又出现了另几个问题:四库本卷八《天说》下之后半篇、《雷说》上之前半篇成化本全文俱在,其付缺又是怎么回事?此其一。其二,四库本于《郁离子》各篇标题下皆以“第一”“第二”等以别文章序次,《翊运录》中《永嘉郡公诰》等五人封诰标题前亦分别以“祖”、“祖母”、“父”、“母”、“妻”加以区别,而成化本未作标识,这就说明四库本在著录时尚参考了其他版本。既然四库馆臣可据他本对成化本略作“修正”,那末,成化本之缺文不也是可以据他本而补齐吗?种种迹象表明四库本缺文当别有原因。
    二、从清人删改刘基文集序文谈起
      笔者曾将清乾隆十一年(1746)高居宁刻本《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公文集》卷首所录序文与明代早期刻本详加校勘,发现有多处异文,兹录于次:
      A《翊运录序》:“我朝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以天纵之圣,除元季之乱……”,成化本作“胡元之乱”。
      B《覆集序》:“大明太祖高皇帝受天明命,奠安四海……”,成化本作“奠安华夷”。
      C何镗《重刻诚意伯刘公文集序》:“夫元纲不振,四海土崩,无殳无君,视为故事,圣经明义,千载或湮焉。”明隆庆六年谢廷杰、陈烈刻本原作“夫华夷峻防,一王大法,胡主中国,几变于夷”。又“元运式微,务为陵替”,隆庆本原作“胡运式微”;“骐骥服箱,木猴冠带”,隆庆本原作“夷羊在牧”。
      何以要作如上之窜改?原来是“华夷”、“胡元”等字眼,犯了清廷的忌讳!可见乾隆初文禁之严,盖高居宁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顺此思路查阅四库本卷首所录原成化本杨守陈《重锓诚意伯文集序》,发现原序于此有整段的删却:A删除杨序正文之开篇:“呜乎,自昔夷主华夏,不过一隅、腥数载耳。惟元奄四海而垂八纪,极弊大乱。开辟以来未有也。”B删除“剪群雄,混六合,扫百年之胡俗,复三代之华风。其谠言宏议……”中之加点部分,以致全文上下不连贯,语气不通畅。删除的原因亦是因为犯了清廷的忌讳。那末,四库本的多处缺文,是否亦与此有关?
    三、四库开馆之动机是什么?
      四库正式开馆始自乾隆三十七年(1772)正月四日。是日清高宗谕旨:“今内府藏书,插架不为不富,然古今著作之手,无虑数千百家,或逸在名山,未登柱史,正宜及时采集,汇送京师,以彰千古同文之盛。其令直省督抚,会同学正等,通饬所属,加意购访。”此言可谓冠冕堂皇。我们并不否认四库开馆有“以彰千古同文之盛”的用意,然其真正目的实非为此。其开馆编书的动机盖有两个方面:一是借纂修《四库全书》之名,网罗天下汉人有识之士,让其精力尽耗于浩瀚的文海之中,此举有人称之为“消磨英雄之恶计”。二是借纂修《四库全书》之名搞规模空前的文化审查。以达到清除“异端”之最终目的。要编书,首先就得四处访求民间藏书。当地方官吏不择手段将所得书籍从大江南北汇至京师之后,四库馆臣便可遵旨逐一审查,将有“异端邪说”、反清情绪的书籍尽皆剔除,并开列“禁书”目录晓喻天下,一应收缴,予以销毁。由此而被毁之古籍近万种,较之秦始皇“焚书”恐有过之而无不及,是文化史上空前之大劫难!以此论之,四库开馆对保护文化遗产究竟起了怎样的作用,也就不难得出结论矣。
      四库馆阁禁书有三种方式:一曰全毁,二曰抽毁,三曰窜改。被奏准“应毁”之书籍,自然是“极为反动”的,或思想异端,或诲淫诲盗,或反清排满,如钱谦益、屈大均、吕留良、徐述夔等人的著作及明季之野史;所谓“抽毁”,是指书中局部有所“违碍”,如明人或明以前作家之著述偶有涉及满洲地理和人种者,则从整书中抽出焚毁。所谓“窜改”,其意甚明,毋须多加解释。至此可以初步明了,《诚意伯文集》缺文的成因定然是集中有犯清廷“忌讳”而被抽毁所致。
    四、《上云乐》之抽毁令人啼笑皆非
      为叙述的方便,先将此诗付缺部分据正德本俱录于次:
    上云乐
      混沌结,玄黄开。人生其中,称为三才。一人身有一天地,形质虽异众理该。欲淫物诱滋巧伪,遂使真淳耗玄风颓。乃有朝生而暮死者,本根浅短无栽培。惟有西天老胡名文康,自从盘古到今日,不老不少气体充如婴孩。性情和易颜色好,恰似初酿蒲萄醅。激之而不见怒,挠之而不见,甘之而不见喜,苦之而不见。所以于物无所忤,于人无所猜,于事无所碍,于艺无所能,不生不死在人世。借问老胡何修得此哉?老胡答言我亦不自解。请说伏羲神农黄帝在日一二事,不知得失汝自挨。伏羲始画八八六十有四卦,罗天网地括五材。老胡不识单与耦,谓是乌曹重垒堆砖坏。仓颉制文字,鬼母夜哭声哀哀。老胡不识点与画,谓是蜗牛之泪萦莓苔。容成隶首造历数,上收坤灵之精爽,下掇乾象之根。大挠作甲子,编户星宿来当差。老胡不识一二三四五,但见暖则出寒则伏,一似虫豸听命霜与雷。羲和常仪占日月,拘束乌飞兔走翼足相排。鬼臾区占星气,指斥王蓬絮周伯老子无所藏匿其祥灾。老胡不识金木水火土,但见昊天森列众光怪,大者如缶,小者如杯。伶伦截竹作律吕,中间实以葭莩灰。玄间老鬼二十四,俯首受命同舆。又用子谷黍起度量,教得蠢动狡猾而不呆。老胡不识轻重长短多与寡,但觉饥则(以上四库本付缺)食饱则止,明则起暗则止,有力即往倦即回。……
      诗中有“老胡不识单与耦”、“老胡不识点与画”、“老胡不识一二三四五”、“老胡不识金木水火土”、“老胡不识轻重长短多与寡”,如此之多的“老胡”,且“老胡”又如此的又蠢又呆,这让清朝皇帝看了多不舒服!此类“悖诗”岂有不抽毁之理?可仔细想想,几百年前的刘基写此诗与清廷又有什么相干!况诗中之“老胡”诗人明说是胡文康,乃西天之神也。任凭沧海换桑田,“老胡”依然故我,“所以天地鬼神不怪怒,容得老胡永远在世上,时复一出歌笑呈诙谐”,在诗中无疑是一个正面的人物形象,是元季仕途困顿之时刘基一度思想消沉的真实反映。这样的一首诗歌,也遭肢解,可真让人哭笑不得了。
    五、《吴歌十三首》、《采莲歌九首》诲淫耶?
      《吴歌十三首》缺文如下:
      山头种竹竹生枝,心里忆郎郎不知。江水东流星西落,无缘相会枉相思。(其六)
      上山讨柴山有虎,下水取鱼水有龙。下水上山都无路,懊恼因郎误却侬。(其七)
      为郎烦恼替郎愁,可惜郎恩不到头。破屋无梁难擎架,敝衣无线奈何修?(其八)
      莫信登天不要梯,莫信筑雪可成堤。五更老鸦树上叫,有人刚道是鸡啼。(其九)
      树头挂网枉求,泥里无金空拔沙。刺漆树边栽枸橘,几时开得牡丹花?(其十)
      薄福因郎受折磨,思郎不见奈郎何?尊捣蓼长辛苦,黄柏煎茶吃苦多。(其十一)
      侬若忆郎郎顾侬,山根叠石也成峰。雨落随风须到地,水流到海是相逢。(其十二)
      六月栽禾未是迟,死中求活是高棋。夕阳若有回头照,遮莫黄昏一晌时(其十三)
      《采莲歌九首》缺文如下:
      鉴湖湖上画船多,红袖相呼入芰荷。荡里花深看不见,湖边好听采莲歌。(其一)
      开池种芡难成藕,凿井栽茭不是莲。藕丝牵挂莲心苦,烦恼闲情误少年。(其二)
      飞来柳树荫,水珠翻下鲤鱼沉。荷叶团圆比侬意,  (四库本缺文至此)水珠荡漾似郎心。(其三)
      吴歌、采莲歌都是具有悠久历史的,流行于江南吴越一带的乐府民歌,其乐曲充满着浓郁的地方特色,歌辞多反映青年男女的爱情生活。刘基这两组诗歌是刻意模仿乐府民歌创作而成的,其内容不离传统的爱情题材,写得清新秀美,充满生活气息,读之朗朗上口,其尝试应该说还是比较成功的。四库本此处付缺,亦属有意删除。在四库馆臣看来,这种男欢女爱的诗歌,是在污人耳目,不宜留在集中,应予抽毁。或许有人会怀疑清代禁书是否到了如此严重之程度,这只要看看清高宗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的一道圣谕,便可理解此等抽毁之不足为奇了。
      昨阅四库馆进呈书,有朱存孝编辑《四文类聚补遗》一种。内载《美人八咏》诗,词意狎,有乖雅正。香草以喻君子,亦当原本风雅,归诸丽则,谓寄兴遥深,语在此而意在彼也。自《玉台新咏》以后,唐人韩辈务作绮丽之辞,号为“香奁体”,渐入浮靡,尤而效之者,诗格更为卑下。今《美人八咏》内,所列《丽华发》等毫无寄托,辄取俗传鄙亵之语,曲为描写。无论诗固不工,即其编造题目,不知何所证据?朕辑《四库全书》,当采诗文之有关世道人心者,若此等诗句,岂可以体近“香奁”概行采录?所查一并撤出,以示朕厘正诗体、崇尚雅正之意。
      《美人八咏》是否有宫体、香奁之嫌,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我们姑且不论,但清高宗就此而诏谕四库馆臣严加查禁类似诗作,其影响之严重是不言而喻的。四库馆臣在贯彻实施的过程当中往往为了迎合上旨而矫枉过正,套用现时的一句习语即叫做“宁左勿右”,当时因“禁书不力”而革职的地方官吏实在不少,为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便违心地干起此等暴戾删削的勾当来了。四库本《诚意伯文集》的著录时间当在乾隆四十七年前后,亦即此道圣谕颁布之后不久,四库馆臣大约因此将以上民歌拟作亦当宫体、香奁,予以抽毁、删削了事,如此查禁,岂不悲乎?
    六、《天说》《雷说》异端邪说耶?
      《天说》上、下,《雷说》上、下,是刘基重要的哲学论文。文章对何为天、何为雷、何为理、何为气,天能否降祸福于人,理与气之关系如何等等问题都作了具体的阐述。惜乎如此重要的哲学论文,四库本亦付诸残缺。兹据成化本录缺文如次:
    天说下
      物受天之气以生者也,能无病乎!是故瘥疠夭札,人之病也。狂乱反常,颠蹶披猖,中天之病气,而不知其所为也,虽天亦无如之何也。惟(以下为缺文)圣人有神道焉。神道先知,防于未形,不待其几之发也。尧之水九载,汤之旱七载,天下之民不知其灾。朱均不才,为气所胜,则举舜禹以当之。桀纣反道,自绝于天,则率天下以伐之。元气之不汨,圣人为之也。然则人胜天与?曰:天有所不能而人能之,此人之所以配天地为三也。曰:“《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非与?”曰:“此天之本心也,而天有所不能,病于气也。惟圣人能救之,是故圣人犹良医也。朱均不肖,尧舜医而瘳之。桀约暴虐,汤武又医而瘳之。周末孔子善医,而时不用,故著其方以传于世,《易》、《书》、《诗》、《春秋》是也。高文、光武,能于医而未圣,故病少愈而气不尽复。和安以降,病作而无其医。桓灵以吻为参苓,而操懿之徒,又加鸩焉。由是病入于膏肓,而天道几乎穷矣。曰:“然则,元气息矣乎?”曰:有元气乃有天地,天地有壤,元气无息。尧舜汤武立其法,孔子传其方,方与法不泯也。有善医者举而行之,元气复矣。作天说。
    雷说上
      有夫耕于野,震以死。或曰:“畏哉!是获罪于天,天戮之矣。”刘子曰:噫,诬哉!何观天之局也?一夫有罪,天将自戮之乎?天生民而立之牧,付之以生杀之权,而又自震以讨焉,恶用是司牧者为也?曰:“天鉴于民,有隐匿焉,人罚弗能及也,而震以威之。微显阐幽,神道也。”曰:恶,是何言也!(以上为缺文)古帝制刑以为天下均,故执刑如执权焉……
      天即天帝、天道。古代唯心主义哲学认为天是万事万物的最高主宰者,是绝对的权威。天无所不通,无所不能,故天道不可违也。刘基持朴素的唯物主义观点,于《天说》中一反成说,认为“天不能降祸福于人”(《天说》上)“天有所不能而人能之”,这是荀子“人定胜天”思想的进一步发挥。更富新意的观点是,刘基认为不仅仅人会患病,而气、天亦如人,间或也会“病”。人病须求之于医,天亦然。孰能医天?唯有孔子一类的圣人。缺文处之“天”,已近乎“国”的涵义,孔子就是“医国圣手”,惜乎“时不用”也。这一观点在四库馆臣看来,有犯上之嫌,近乎悖论。皇帝乃天之子也,天尚“有所不能”,何况天之子欤?且言天亦会“病”,须圣人医之,这就从根本上否定了天子的绝对权威,非异端而为何耶?故予删之。抽毁之理由虽属臆测,然亦八九不离十矣。
      《雷说》上所删开篇一段文字,是就“天”与“牧者”(即天子、皇帝)之职责而展开理论,认为人遭雷轰而死,并非其人获罪于天而“天戮之”。既然天已将生民托付于“牧者”,那末,诸如惩恶劝善之类的事,就应由“牧者”实施。否则还要“牧者”何为?这段话,盖四库馆臣认为也有犯上之嫌,故予抽毁删削。
      七、《松阳周处士墓志铭》、《定慧院三塔铭》因何付缺?
      四库本卷九《松阳周处士墓志铭》仅存前半篇,而《定慧院三塔铭》就连题目都没出现,似乎此文在刘基文集当中根本就不存在。兹据正德本将缺文抄录于次:
    松阳周处士墓志铭
      无田者假之田,其无资者贷之而不取息,岁收田之入,则从田者操量。概族姻死无归则为殡葬,费悉自己出。事父母尽孝,接宾客尽礼,不幸年三十七以卒。卒之时母氏方年二十四,继祖□岁,弟绍祖□岁,小弟绎祖□岁,而祖千户君已七十五岁。母氏矢死舅育诸孤,保家业弗坠。今母氏犹在堂,而父不逮养,喜不塞其悲。继祖才下,不能扬名,以其父母显。矧敢废先人成德以获罪于天下之为子者?今幸见知先生,请为状。”以乞言于时贤,俾勿亡,其何德大焉!志冲犹辞以未知。及明年,以辟地过其乡,而其乡之老人称周处士之德善者,满口如继祖言,乃抚[刘貊刻本《覆集》作“摭”而为之状。
      先生,继祖之同郡人也,当为铭。夫齐先生,信人也,授业于今行枢密院判官石末公家,其为言皆有征。于是刘基为之志曰:周君希声,生于至元己卯五月三日,没于延乙卯四月十三日,葬于又至元庚辰十二月十七日,墓地在其所居里曰下垅。至正十七年,县以父老请旌表王氏孝节上郡,郡移檄风纪之司核,得实,从其请。王氏即周母也。铭亦作于其年。铭曰:
      当寿而夭,尔独得其少。惟没弗磨,尔获独多。岂非天耶,人其奈何!
    定慧院三塔铭
      圆明智照和尚,族严氏,崇净其名,秋潭其号也。年十六受业于明超师,师居崇德州之定慧院。院在州西南,距七里,其地曰尚墅之原,苕水分流环之。故宋淳熙中,有居士曹九公实创建焉。再传而至超,始大其业。超之徒二人,一曰崇聪,其一即和尚也。和尚与聪同心协力,固其已成,振其未举,而其师之业益衍。会聪、师先卒,和尚思其世之劳勤,乃以至正元年建三塔于西庑。以其中为曹九公之域,次及聪,大报本也。自和尚以及后之主是院者,皆豫为兆缀聪后,严宗派也。众僧居左,其徒居右,广惠爱也。和尚道高而体益勤,德宏而行愈密。其弟子师庆、春泽、春育,皆克承师训,其业可无坠矣。先是,塔建于壬地,净慈上人竹川过而之,徙于辛地。塔建之明日,有鹊来巢其上。呜呼,异哉!铭曰:
      苕之水,出天目,东驰蜿蜒抱原陆。是谓南津清可沐,皋亭临平森起伏。云宫瑶碧旭卉煜,离列鼎址三塔矗,藏往待来协吉卜。明光佛灯联陆续,于千亿年无敢触。
      从以上所录缺文可知,此二铭既不诲淫,以异端邪说名之更不合适,文中也没有什么诲盗、“胡”、“夷”之类的违碍字眼,绝非政治原因抽毁所致。那末,其付缺,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据笔者考证,自明至清乾隆三十七年四库开馆之前,《诚意伯文集》(含《覆集》单行本)至少有九个版本。然除去《覆集》和合集本系统的成化本、正德本、嘉靖七年本之外,自嘉靖三十五年樊献科刻本开始的所有类编本概不录此二铭。从乾隆以前之目录学家的藏书题跋可知,以上四个版本于当时就属罕见之本,恐乾隆内阁文库亦无此四书藏版(四库本之底本成化本亦由当时浙江巡抚由浙江采进),因此只得付缺。今国内刘貊刻本《覆集》二十四卷已成孤本,成化本、正德本、嘉靖七年本皆国内罕见,一般读者难以见到,故抄补缺文如上,以供阅读、研究之需。